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,目光里的悲悯更重了。
“你不是天煞孤星。”
第一句话,就让来人猛地抬起了头。
“天煞孤星是克别人。你不是克,你是——” 塬城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,“你是命太硬。硬到什么程度?硬到老天爷要收你,都得先过三关。”
“你哥替你挡了第一关。阿军替你挡了第二关。工地上那个人,替你挡了第三关。”
来人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他拼命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“三次大灾,三次本该死的是你。但每一次,都有人站出来,替你扛了那一劫。这不是你克他们,这是——他们欠你的,或者你欠他们的,总之是因果线上打了个死结,解不开,就只能用命来换。”
黄塬城松开了来人的手,端起身旁的老鹰茶喝了一口,放下茶碗时,碗底在桌面上磕出“笃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你后来是不是经常做同一个梦?”
来人浑身一震。
“是!是同一个梦!”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度,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恐惧与困惑,“我总是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河中间,水没过腰,周围雾蒙蒙的,有三个人站在岸上看着我,不说话,也不动。我想走过去,但脚像长在水底一样,一步都迈不动。”
“每次醒来,枕头都是湿的。”
黄塬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那口气在通灵香的烟雾中穿行,竟将烟中那三个人影搅动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原状。
“那不是噩梦。那是他们……在看你。”
他的声音放得很轻、很慢,像怕惊动那烟中的什么东西:
“你欠了三条命,这是真的。但他们不是来找你索命的。他们是来……护你的。”
“你这个人,八字里有一个罕见的格局——己土坐亥,亥中藏甲,甲木为藤,藤缠在己土上,这叫‘藤萝系甲’。这种人,天生身边会有贵人。你的贵人不是来帮你发财升官的,你的贵人是来替你挡刀的。”
“三次之后,劫数已尽。往后,不会再有第四次了。”
来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,整个人瘫在椅子里,泪流满面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黄塬城沉默了片刻,等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,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钝刀,慢慢地割进来人的心里:
“你现在的财富,是三条人命带来的。”
来人猛地抬起头,瞳孔骤缩。
“你以为你这些年赚到的每一分钱,是怎么来的?你哥、阿军、工地上那个人——他们用命给你换来了活着的资格。活着,就是最大的本钱。没有他们,你早就死了三次了,哪来的什么财富?”
“你求财不利,财不到手,不是因为运气差,是因为那三条命太重了,重到你的命格扛不住多余的财。老天爷不给你,是怕你压不住。”
来人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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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三岁后 · 财如流水
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那炷香燃至三分之二时,青烟的颜色变了。不再是清白透亮,而是渐渐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,像是阴天的云压在山头上,沉甸甸的,怎么也散不开。
黄塬城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烟上,那个沉重的话题,他不再继续。有些东西,点到就够了;说得太透,对活着的人反而是一种残忍。
他换了一个方向。
“我刚才讲了,你如今走的是戊申大运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方位——那是坤位,西南方,土性厚重的位置,却偏偏被一道尖锐的金气从中劈开。
“戊为阳土,是你的劫财。申为阳金,是你的伤官。土生金,本是顺理成章,但你八字中的己土本来就弱,冬月生人,火不出头,土气虚浮。戊土一来,表面上帮你撑了场面,实际上是把你这点薄土的气运,全部生给了申金。”
“打个比方,你是一座小土丘,戊申这一运,就像有人非要在你身上挖土去填西边的沟。土越挖越薄,沟越填越深——到头来,沟填不满,你也没了。”
来人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,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。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之后的沙哑:
“黄老师,您直接说——我财运怎么样?”
黄塬城端起茶碗,又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四十三岁之后,不利财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,像是往地上钉钉子。
“不是说你赚不到钱——你能赚,甚至有时候账面上还会很好看。但问题是,钱到手之前是财,到了你手上,就不是财了。”
“有的是人等着从你这里拿钱,有的是事等着用你的钱去填。你挣一万,有九千九百是过路财,剩下那一百,还不够你喘口气的。”
来人嘴唇微微发抖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那……2012年、2013年呢?那两年我……我亏了不少。”
黄塬城忽然抬眼看了他一下,那目光又恢复了最初的那种锋利:
“2012,壬辰年。2013,癸巳年。”
塬城没有看万年历,甚至没有掐指,那些干支仿佛就刻在他舌头上,张嘴就来。
“这两年,是你的财星透干的年份。壬水、癸水,都是你的正偏财。按理说,财星透出,应该得财。但你命中水势本来就旺——己土生于丑月,癸水当令,地下暗流汹涌,地上那点火早就灭了。”
“水旺的时候再来水,那不是财,是灾。”
“这两年,你求财的念头比谁都强烈,跑的路比谁都多,谈的项目比谁都好看。但每一次,到了最后一脚,要么合同签不下来,要么货款被卡,要么合作方突然变卦。”
“就好像……你伸手去抓河里的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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