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师引:硫磺井畔的铜钱课
1994年惊蛰,我在绵竹北门河坝的老宅井边跪了三个小时。
井口蒸腾的雾气裹着刺鼻的硫磺味,把青石板上刻的先天八卦图洇得忽隐忽现。
潘草药的竹帘门吱呀作响时,晨雾里传来铜钱撞击声——三枚康熙通宝穿透白雾,正落在我膝前的"坎"位。
"坎为水,主险陷。"潘草药的声音比井水还凉,他腰间葫芦晃着先天八卦纹,药篓里的川芎沾满露水,"要学《周易》,先背《说卦传》。背错一句,就去通仙井挑十担水。"
我跟着他穿过晨雾弥漫的古街。
严仙观残碑下支着草药摊,三足铜炉煨着祛湿茶,烟气在"乾三连"的卦象上盘成旋涡。潘草药从炉灰里扒出烤焦的川贝母,突然将铜钱抛向半空:"伸手接!"
三枚铜钱烫得我掌心发麻,落地竟成"山火贲"卦。他抓起一把艾草丢进炉膛:"贲卦文饰,你小子倒是会挑时辰——今日白露,宜拜师入门。"
市井卦摊:江湖与道统的交锋
绵竹古街的茶馆里,总聚着五六个老卦师。
木桌裂缝渗着茶渍,像极了《周易集解》中斑驳的爻辞注解。
刘老头最爱在槐花纷飞时讲故事,他那串檀木念珠一响,檐下的麻雀都噤了声。
"要么别碰《周易》,要碰就得成气候!"刘老头啜着茉莉香片,眼角的皱纹突然绷紧。
他腕上的念珠咔嗒一响,惊落了檐角几瓣槐花。
那天惊蛰刚过,卦摊前来了个穿皮夹克的青年,眉间悬针纹深得能藏住刀光。
说定八元卦金解"地火明夷",结果青年甩出两张皱巴巴的绿票子。
"老子刚从号子出来!"青年扯开人造革提包,成捆的百元钞在春阳下泛着血色,"你算个球,什邡红白镇的方神仙,八字到手就能掐准我几时吃牢饭几时见天日!"
茶碗里的涟漪晃碎了刘老头的倒影,硫磺井的雾气从门缝钻进来,裹着严仙观残碑的青苔味。
先天八卦:地脉灵气的震颤
潘草药教卦时总说:"先天派讲究方位定乾坤。"他腰间的黄铜卦盘刻着"乾南坤北",与茶馆墙上挂的后天八卦图截然相反。
我在武都山采药时,见他用铜钱摆出"天雷无妄"卦,竟能预判山崖哪处会崩落碎石。
"这是严君平拖肠鼠的学问。"他指着头顶星宿,硫磺井的雾气在月下泛着幽蓝,"当年他在通仙井观星,发现蜀地星象与先天八卦暗合,巽位多风震位多雷——"话音未落,山那头传来闷雷,惊得药篓里的川贝母簌簌作响。
卦脉绵延:铜钱滚过的二十年
2017年冬至,我站在武都山新修的观景台上,手中铜钱在寒风中摆出"山风蛊"卦。想起潘草药的叮嘱:"山下风动需借巽位竹涛破局。"遂令施工队在楼盘乾位种九丛紫竹——正是先天八卦中"乾三连"的象数。
刘老头的坟前,三枚铜钱被山风卷起,落在刻着"地火明夷"卦的墓碑上。硫磺井的雾气漫过茶园,恍惚又是那个跪在青石板的清晨。
潘草药的铜钱课犹在耳畔:"坎卦水寒,要破局就得把自己炼成离火。"
卦魂不灭:三枚铜钱祭故人
2022年清明,我带着一捆未拆封的百元钞来到刘老头坟前。纸币在火盆里蜷缩成灰时,硫磺井的雾气漫过碑上刻的"地火明夷"卦,恍惚映出当年茶馆里飞溅的茶沫。我摸出三枚康熙通宝压在碑顶,铜钱锈色里还沁着二十三年前沾上的川芎药香。
"您念念不忘的卦金,连本带利还上了。"山风卷着灰烬盘旋上升,在先天八卦的乾位凝成旋涡。当年那个甩出两毛钱的劳改犯怕是想不到,他口中"不灵验"的卦摊老头,如今坟前供着的三枚铜钱,在黑市能换他当年提包里所有钞票。
寻根:严仙观断碑下的紫砂壶
潘草药的墓在武都山南坡,正对通仙井的坎位。
我在荒草间挖了三天,终于找到他临终前埋的陶瓮。揭开蜡封那刻,硫磺气混着当归味扑面而来——瓮里竟是他用了四十年的先天八卦盘,盘面乾宫嵌着三枚带裂痕的铜钱。
"当年你接不住这卦盘的火气。"记忆里潘草药把铜钱丢进硫磺井淬火,井水沸腾了整整一夜。如今卦盘在我掌心发烫,盘底刻着蝇头小楷:"易道不在卦象,在敢用百元钞祭奠两毛钱的心。"
川西第一卦的铜钱课
如今我的卦馆挂着"先天正道"的匾额,来看风水的老板们却总盯着墙上那幅《市井卦摊图》。画中刘老头腕间檀木念珠缺了三粒,潘草药腰间的葫芦没了塞子——就像他们生前总缺着的那点"天机"。
有富商掷百万求改命格,我当着他面把钞票换成铜钱,一枚枚丢进通仙井。"要改命,先学会把百元钞当草纸。
"水面倒影晃出1997年的硫磺井,潘草药正把烤焦的川贝母塞进我嘴里:"火候到了,苦的也能嚼出甜味。"
后记:卦摊上的茉莉香片
前日路过拆迁的古街,在废墟里刨出半片紫砂壶。壶身"地火明夷"的卦纹已模糊,壶嘴却完整——正是当年潘草药用来浇灭我轻狂气的那把"离火壶"。
我用它煮了壶茉莉香片供在卦馆,茶烟在先天八卦盘上勾出两个虚影。穿皮夹克的青年与潘草药隔空对坐,三枚铜钱在茶雾里浮沉,终是落成"水火既济"的圆满卦象。
川西的易学精魂,到底在这滚烫茶汤里续上了传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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